Microhabitat

強迫症之虔誠與歇斯底里之詩

十一月 07, 2009

習作



14

我不明白幸福為何令我哭泣?但我確實是幸福的。信任是人與人之間最親密的一種關係,而我信任你。你對我來說再也不是遙遠的。有時候我也懷疑眼淚是我做為女人的證明,或者,我為了身為女人而哭泣。那麼我又為什麼要去當那樣的女人呢?

人生如寄。有太多次我幾乎要脫口而出,「可不可以不要走?」但這句話是愚蠢的,是時間空洞的回音,是溼壁上的蜿蜒水痕。是現在,一年以後,還是永遠?我什麼也沒有說,什麼也不必。也許哪一天你回來了,會在我臉頰邊輕聲地說:「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。」那樣的話,你還會愛我嗎?

問題其實都不是問題。我仍在我的身體裡面,但又漸漸地脫離它,我並沒有失去理智,還可以清楚知道,這或許真的就是一場夢吧,我沒有哭,眼神湛湛。看著你,好像你不是一個男人而是一個天使,同時又被當下的現實深深地觸碰了,驚愕而專注。

15

一個這麼小的,兩個人的世界。我想我是有些反省的。能說的語言一定有人能懂,我不也是從別人那裡習得的嗎。不只是這些字,物體或事件,表情和氣味,什麼東西都要訴說,我只想關上門,看電影聽音樂那樣的逃避,安安靜靜。你出現,我就開門讓你進來,你要走,我就微笑送你離去。總有一片森林、噴泉與彩虹,在黑暗裡,你來,就會遇見。

我們親吻,我們敏感的抽搐;不談愛,卻談孤獨。超然而疏離也可能是互相的嗎?你問,「現在這樣是怎樣!」我看著從天花板沿著牆邊墜地的燈影,聽你說這個世界,這個房間,聽你一顆卓絕的心。我深受感動,但我只是聽。

這些瑣碎的片段又連結了另一些瑣碎的,巨大成團,倒也有一種私密的驚濤駭浪。而空洞啊,不就原本如此,也將會如此嗎?我從來沒有存在過,請你忘了我吧。

十一月 03, 2009

越來越破碎的句子


















12
意志。那天晚上我喝掉了一整瓶紅酒,神智不清但還沒不醒人事之際他打電話給我。我不知道自己講了什麼、講了多久,總之情況緊繃,箭在弦上硬是不發,匆匆掛了電話,因為有另一個人按我的門鈴。「你不冷嗎?」不,火好熾盛。另一個人走了。電話又響。我們思考,討論。我們無法思考。裡裡外外有很多很多的抵抗。

意志,沒有那種東西。相信意志的話,要吃很多很多的苦:並不是你想要怎樣就能夠怎樣。自我克制非常重要,但那得看紀律的內容是什麼。了解紀律,然後打破它,為了一個美好的例外。你的身體,你的微笑,你的光,這些都在我的紀律以外。我不知道我想要怎樣,我迷惘。而其實你千方百計的避開本身就是答案。

親愛的,我們現在勇敢一點了嗎?這是一個沒有終點的旅程,我不想懂,也沒什麼好懂的。

13
這種反覆的翻攪總是有某種絕望的意味,但,對什麼絕望?我可以感覺到那股衝動。也許只是天氣變化影響了我過於敏銳的獸性。我們又更緊地擁抱了,就快要沉迷了但還用力的醒著。我們是怎麼了呢?

憤怒、背叛、貪婪、心碎,這些都不可能與愛同時存在,是對愛的悖離。我想要的是一種,不必說「我覺得很後悔」,或者在頻頻回顧時覺得美好,卻得掩蓋時光導致的腐壞,的生活。我喜歡躺在你的懷裡,我問問題,你回答。我喜歡你的正確答案,即使它離我很遠,仰望著你仍時有不安,而你的靠近讓我平靜下來。

這樣的愛並不是一個可以到達的地方。我知道你不會一直牽著我的手,每一次握著的感觸,都讓我知道的都更深、更真實。這只是日常生活。這就是我的追尋。我的幸福與意義。日常生活是一種戲碼,假裝不會死,不會改變。

十月 28, 2009

原諒我的冗長。

2.
沒有故事,只有敘述。我並不想假裝我知道一切,或能夠掌控一切。我能看見的是白日拉開窗簾只是,在光線中浮游的微塵那樣的景象而已。你知道嗎,光和氣氛。試著描繪真實之前,你必須先放下描繪的企圖。

就宛如你打從心底的關注真實本身,而愛情是其次的。你一直想問我,到底發生了什麼。可我想告訴你的,一直都是「什麼正在發生」。我伸出手撫摸你的臉,你的鬍渣,不笑時緊抿的嘴唇。如何去解釋這種行為的動機。又,為什麼要去解釋?我伸出手撫摸你。我閉著眼睛。愛情是其次的,而生活,非常非常地靠近。

去替別人說話是奇怪的,但你不是別人。我時常感覺你就在我的腦子裡說話。甚至聽見你的聲音。無意識地,我會在醒來瞬間叫喚你的名字,像是從夢裡帶來的一個不連續的片段。我不明白我自己的意義。卻會被你的美所感動,過於頻繁地不能自已。

3.
接著,襲來的是平板的厭煩和沮喪。敘述就像一層光滑皮膚,看不見血肉。我存在著,十分貧乏地,憂憂惶惶地,與你相應。我對於孤獨感到多麼地害怕,終日地在其中耍賴。如此懵懂,但又如此具有意識地避開深度的遭逢。

愛情終究只是皮膚與皮膚的接觸,來回摸索、牽纏不休。那與我所滿心渴望的事物,相距甚遠。我完全失了頭緒,狠狠地把自己安身的基礎抽掉。但是我很安靜,沒有哭。我傾聽現實那前後不連貫的拙劣的藉口,即使我根本沒有問它為什麼,現實自顧自地說。而它說什麼我都說好,明白這樣是不誠實的,卻是一種道德的做法。

她一直在做著夢。在那個夢裡,她愛著他,她不是孤獨的。我決定要把她叫醒。
5.

那些只在自己裡面發生的掙扎, 不知道為什麼都變成了指責。腦中偶爾會出現一個畫面, 是我舔著閃爍雪亮色澤的刀鋒, 很甜很甜, 直到嚐到自己的血。每次出現的時候, 都會有電擊的感覺。存在基本上就是掙扎。然而我還有話想說。

為了生活總是不得不移動。在移動的過程中, 會有一些相遇發生。但我強迫自己轉頭, 不想再看任何人的眼睛。不是因為我有所隱藏, 而是因為欲望本身所帶有的緊張感, 似乎會一觸及發。想被說出來的究竟是什麼。我掩飾著鋒利, 只暗自琢磨著冒險的可能。欲望的對象並不欠缺。

一直到現在, 看著你熟睡的臉, 有時我還是會為了愛的遙不可及而落淚。仍然是蒙蔽的。

4.
你可以再愛我多一點嗎?不要停在這裡,跟我說一切都很好了。起點、過程、轉折、終點。這些我都沒有,只有遍地荒涼。但我從不停止撿拾、收集、分類,以為那樣我會更完整一點。那樣一個海市蜃樓。

當生活很容易的時候,能幻滅的也很有限。容易當然是相對而言。三餐不繼,流離失所,是一種困難。執愛與憤恨是另一種。我使自己冷漠。冷漠亦有其艱難,但隨之而來的幻滅相對地輕易。只有對你我無法冷漠。只有你能給我生存的慰藉。只有你能傷害我。只有你,讓我看見我為何自我指責,為何孤獨。

我逐漸變得成熟。成熟可能就是不論容易或艱難,你都從容自若。其實感情生活的累積就像是學習陌生的語言。最好的方式,就是忘掉你所知的一切,毫無保留地置身其中。

6.
這是精神的現實。

反抗是無用的。卻不代表反抗沒有快感,只是,快感對你還有用嗎?體內某種不得不然的顫動,伴隨著深淵的出現,在探索它自己的邊緣。

我正在衰老、腐敗,作為一個雌性動物,難以揮別肉體的不安。但,從出生到死亡並不是一條線性的進程。我無法去思考終點,而終點隨處都在。無法擺脫那些連續不了的點,與它們的各自表述。向你發出問題,向你抗議,向你索求-這些能不能稱之為愛。

你是你,我是我。我們只是部分地相遇,尚未全面性地遭逢。真正的告別是,不再等待。因為事情來的總比預想的快,所以意識到發生的時候,已經結束了。

7
在各自的努力與困頓之間,能給對方的一點柔軟溫熱,已經彌足珍貴。或許是因為這樣,我保持沉默。沉默就像是一個縫隙,再怎麼往裡鑽,也覺得穿透不了。只會陷得很深很深。

與其說我將自己獻身於你,不如說是獻身給了世界的無常。有時候我嘲笑自己的迂迴。在一個和一個不能滿足又彼此衝突的願望之間,我變成了寵物,將所有對生活的恐懼與盼望濃縮於當下,在那個當下,沒骨頭似地往主人的懷裡鑽。在你面前,我只想做最原始而完美的自己。

其實什麼也不想要。要了也是麻煩。這種自我安慰或許十分真切。雖然身分不明,我可以篳路藍縷。這不是佔有的快樂,這是理想的快樂。沉默,但內裡清明。

8

我想寫的是關於結束與開始之間的一種過渡,因為不想就這麼渾渾噩噩的老去了。在不停流淚的青春之尾,有一瞬間我冷靜地止住了。生命真正地無法收拾了;我再也無法假裝從來沒有存在過,或者可以任性地死去。

還是會恐懼,還是渴望愛。但可以解決問題的,卻只有孤獨。你離去之後,我點了菸,覺得身體逐漸回到地面,很沉,又非常舒坦。要怎麼樣才能孤獨呢?這樣牽扯,這樣強大的挾持。走在一起勢必要碰上彼此的自私,雖然自私只讓我感到厭惡,並不讓我感到威脅。

「我一直都知道,被愛的從來不是真實的我。」而你也是。

9.
在這麼長的一段時間裡,我試著細數並記錄一下關於當下的情節,並不總是為了要有什麼意義,只是為了平衡時間本身的無法捉摸。記憶像緊緊地纏繫住的絲球,很輕,很軟。我想記憶可以有多綿長。

記得去年冬天的影展,我走出戲院之後一個人站在街角全身顫抖。不是因為冷。是因為渴望。這麼強大的令我無法忘懷的渴望,也不過是想跟你說一句話。一句當時我怎麼掙扎還是說不出來,好久好久之後才知道,根本不需為之掙扎的話。「我好希望你就在這裡。跟我一起在這裡,現在。」跟我一起綿綿長長的等待。

一年過了,我才理解那個時候,你是在的。一顆虔誠的初心只認得當下,時間和空間是無所謂的,它們必須退場。生命給予的,可以盡量地揮霍。

10.
我還愛這個城市,但已經不再渴望它。光是在裡面生活著,就覺得滿懷悲傷。是真正愛過的。因為如此,特別地感到疲憊;它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,純粹是不可能的。我覺得有一個多餘的空洞在我裡面,也在這個城市的裡面。

它變了,我也變了。仍然伸手可及,一如往常,每天醒來我都在同一個地方。但真的是同一個地方嗎?我無法感知這片風景對我而言的意義,越是想去環顧他,越是什麼也看不見。「每天」是關於一種紀律,一種維持著生活的紀律,我隨時可以破壞它。我沒有破壞它,但終究是破壞了什麼,用我血腥的壓抑,死去的衝動,忍無可忍的渴望。

當我遇見你的時候,我就是這樣的。你取代了不可見的城市,而我開始了流亡。

11
我試著去理解這種痛苦的感受其實是一個淨化的過程。這種痛苦,僅僅來自對存在的執著。形成了很深的憂慮。對愛與欲望的憂慮。對失去與失敗的憂慮。我拒絕承認意志無法使力,堅持要用意志克服雙手可及範圍內的一切。不可及的時候,我就哭。

人是不會因為痛苦就立即死去的。只會變得更堅決或更膽小,更善良或者更惡毒。總是有兩個選項,恐懼或勇敢。跟所愛道別,會是勇敢的嗎?還是因為恐懼看見綻放的逐漸衰敗凋零?所愛是以為熟悉的每一吋肌膚血肉,還是有過的曾經?生命沒一刻停止流變,你的生命是,我的生命是,如此活著並交會,我迷戀的不過是一個虛妄的影子,而那個虛妄的影子成就了我。你好,再見:言語是多餘的註解,條件俱足,便順勢而為。

最出乎意外的,也只可能是唯一的結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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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不可見、不可知、不可信的深淵邊緣,遲疑了但走不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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